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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澳门今曰闲情:漫步老街巷弄的悠然时光

    澳门今曰闲情:漫步老街巷弄的悠然时光

    admin 2026-10-25 06:19:05 澳门 2282 次浏览 0个评论

    澳门今曰闲情:漫步老街巷弄的悠然时光

    澳门的早晨来得慢。不是那种懒洋洋的慢,而是像一杯手冲咖啡,需要等水慢慢滤过咖啡粉,香气才一点一点地漫开来。我从氹仔的住处出发,坐了一站轻轨,又换了辆巴士,在“新马路”站下车时,阳光刚好斜斜地打在民政总署大楼的白色外墙上。那光不刺眼,带着点南欧特有的温吞,像被海风泡软了似的。

    我没有急着往大三巴方向走。游客潮还没涌过来,十月初五日街的骑楼下,几家老茶餐厅刚拉开铁闸。铁闸哗啦啦的声响在巷子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报时。我拐进了一条叫“炉石塘”的巷子,名字听着就带几分烟火气。巷口有家卖肠粉的小店,老板娘正往蒸屉上浇米浆,白蒙蒙的水汽腾起来,把墙上斑驳的招贴画都熏得模糊了。

    澳门的巷子是有脾气的。它们不直,也不宽,走着走着就给你一个拐弯,像是故意要让你慢下来。炉石塘巷不过百来米长,却弯了两道弯。第一道弯处有棵老榕树,气根垂得低低的,几乎要碰到行人的额头。树底下摆着几张塑料凳,一个阿伯坐在那里看报纸,报纸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花白的鬓角和一双拖鞋——拖鞋是蓝白条纹的,像旧时泳池边常见的那种。我经过时,他稍稍移开报纸,朝我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很小,像是巷子里的某种默契:你来了,便是客,但不必招呼得太用力。

    再往前走,巷子忽然宽了些,出现了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有口井,井口用铁网封着,旁边立了块牌子,写着“凉水井”。井早就废弃了,但井边的石条凳上还坐着个婆婆,面前摆着两篮栀子花。花是刚摘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白得发亮。婆婆不说话,只是用一把旧剪刀修着花枝,咔嚓,咔嚓,声音清脆得像在剪时光。我蹲下身挑了两枝,她伸出三根手指,意思是三块钱。我递过去五块,她翻了翻布兜,找出两个硬币,硬币上印着澳门的莲花图案,在掌心里微微发烫。

    从炉石塘巷出来,便是大名鼎鼎的福隆新街。这条街从前是烟花之地,如今倒成了手信店和糖水铺的天下。不过早上九点,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只有几家早餐店冒着热气。我在“添发碗仔翅”门口站了站,老板正在往锅里勾芡,见我张望,便用夹着粤语的普通话问:“食咗未?”我摇摇头,他便笑了,说:“等阵先,芡未够稠。”那语气像是在跟老街坊说话,没有半点招揽生意的意思。

    我继续走。福隆新街的红窗门是出了名的,一扇扇朱红色的木窗,配着白色的百叶,在晨光里像一排排沉默的琴键。有些窗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晾着的衣服,一件白衬衫,一条碎花裙,在风里轻轻晃。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窗子,也是这样的木框,只不过刷的是绿漆。那时候我总爱趴在窗台上看街,看卖豆腐的推着车经过,看邮差骑着绿色的单车按铃。如今站在澳门的红窗前,那些记忆忽然涌上来,像潮水漫过沙岸,不汹涌,却绵密。

    转过街角,是清平直街。这条街更窄,两侧的骑楼几乎要碰在一起,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骑楼下有家旧书店,招牌上的字已经褪了色,只依稀认出“文记”二字。我推门进去,门上的铜铃叮当响了一声。店里堆满了书,从地板不断摞到天花板,只留出一条仅容一人顺利获得的窄道。老板坐在最里面,戴着老花镜在修补一本线装书,见我进来,只抬了抬下巴,示意我随便看。

    我在书堆里翻了一阵,找到一本1980年代出版的《澳门街道故事》,封面已经泛黄,但内页还算完整。书里说,清平直街从前叫“清平新街”,是澳门最早的商业街之一,清末时这里有赌馆、烟馆、妓院,三教九流无所不有。如今那些场所早已不存,只剩下骑楼的雕花廊柱还在,柱头上刻着缠枝莲纹,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我摸了摸那廊柱,指尖触到石头的凉意,忽然觉得历史并不遥远,它就在这些石头的纹理里,在这些巷子的拐弯处,在阿伯看报纸的侧影中。

    从书店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阳光烈了些,巷子里的影子变得短而浓。我沿着清平直街往南走,经过“六记粥面”,门口排了七八个人,都是等外卖的。再往前,是“三元粥品”,这家店我从前吃过,粥底绵滑,肉丸弹牙。但今天我不想坐下,只想走。走路的时候,脑子是空的,眼睛是满的。那些招牌、那些窗、那些晾在竹竿上的咸鱼,都像流水一样从眼前淌过,不留下什么,却让人觉得踏实。

    走到河边新街时,海风忽然大了起来。这里离内港很近,能闻到咸腥的水汽。街边的鱼栏已经收市了,只剩下几个工人在冲洗地面,水柱冲在水泥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对面是湾仔,隔着一条窄窄的河道,能看见对岸的楼群和山影。我靠在栏杆上站了一会儿,看一只白鹭从水面掠过,翅膀几乎要碰到水波。那白鹭飞得很慢,像在散步,又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河边新街的骑楼和福隆新街不同,这里的骑楼更旧,有些已经空了,窗户用木板钉着,木板缝里长出蕨草。但有些还住着人,阳台上摆着盆栽,有茉莉,有石榴,还有一盆仙人掌,长得比人还高。我看见一个老人在阳台上浇花,水壶是红色的塑料壶,壶嘴歪了,水浇得不太准,有些洒到了楼下。楼下正好走过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水珠落在车篷上,她抬头看了看,没说话,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澳门早晨的云。

    我沿着河边不断走到妈阁庙。庙前的广场上已经有不少游客了,举着相机在拍庙门上的石狮。我没有进去,只在庙外的石阶上坐了一会儿。石阶被磨得很光滑,中间凹下去一块,不知是多少代人坐出来的。我坐在那里,看海,看船,看对岸的楼。船是港澳码头的喷射船,每隔一会儿就有一班,驶过时掀起白色的浪,浪花很快又平复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妈阁庙往回走时,我选了另一条路——妈阁斜巷。这条巷子几乎是垂直的,石阶又陡又窄,两边是矮矮的民居,墙头探出三角梅,开得正艳。我走得很慢,一级一级地数着石阶,数到四十七级时,忽然听见头顶传来钢琴声。是《小步舞曲》,弹得不太熟练,有几个音含糊了过去。我抬头看,二楼的窗户开着,窗帘是淡黄色的,被风吹得鼓起来。琴声就从那窗帘后面飘出来,和着三角梅的香气,落在石阶上,碎碎的,像洒了一地的花瓣。

    下到半山时,我又拐进了一条不知名的小巷。巷口有家凉茶铺,招牌上写着“廿四味”,旁边用红漆写着“苦口良药”。我进去要了一碗,老板从大铜壶里倒出来,黑褐色的,冒着热气。我端着碗站在铺子门口喝,苦味从舌尖漫到喉咙,又慢慢回甘。巷子里有个小孩在踢球,球滚到我脚边,我弯腰捡起来递给他。他接过去,说了声“多谢”,又跑开了。球是旧的,皮都磨白了,但踢起来还是砰砰响。

    喝完凉茶,我继续走。巷子越来越窄,两边的墙几乎要贴在一起,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墙上贴着各种告示,有招租的,有卖二手家具的,还有一张寻猫启事,照片上的猫是橘色的,胖乎乎的,名字叫“阿肥”。启事上说,阿肥于三日前走失,如有发现,请致电……后面的号码被雨水模糊了。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只叫阿肥的猫,也许就在某条巷子的拐角处晒太阳,也许正蹲在某家的窗台上看鸟。澳门这么多巷子,这么多窗,总有一扇是它的归处。

    走出小巷时,已经是午后了。阳光斜斜地照在墙上,把那些斑驳的苔痕照得发亮。我忽然觉得饿了,便在路边找了家茶餐厅坐下。点了杯冻奶茶,一个菠萝油。奶茶是装在玻璃杯里的,杯壁凝着水珠,喝一口,茶味很浓,奶味很滑。菠萝油刚出炉,酥皮还烫着,夹着冰黄油,一口咬下去,冷热交替,甜咸相宜。我坐在卡座里,看窗外的人来人往。有穿校服的学生,有拎着菜篮的主妇,有背着相机的游客,还有推着轮椅的老人。他们都在走,走在这座城市的脉络里,像血液在血管里流淌,不急,不缓,自有节奏。

    吃完菠萝油,我又叫了杯热咖啡。咖啡是澳门本地的牌子,味道偏苦,但配着菠萝油的余香,刚好。我坐在那里,翻着刚才买的《澳门街道故事》,看到一段写“白眼塘”的,说那里从前是一片水塘,后来填海造地,成了现在的街道。书里还提到,白眼塘街从前有家“六国茶楼”,是澳门最早的茶楼之一,如今也不在了。我合上书,想,澳门就是这样,旧的去了,新的来了,但巷子还在,拐弯还在,那些藏在巷子里的日子,也还在。

    下午三点,我起身离开茶餐厅。阳光已经不那么烈了,巷子里有了些阴影。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福隆新街时,那些红窗门已经全开了,游客多了起来,举着手机在拍照。我没有停,只是从人群里穿过去,像一条鱼从水草间游过。经过炉石塘巷时,我又拐了进去。那个看报纸的阿伯已经不在了,塑料凳空着,老榕树的气根还在风里轻轻晃。卖栀子花的婆婆也不在了,地上只剩几片花瓣,被踩得有些脏。我弯腰捡起一片,夹进书里。

    走出巷子时,夕阳正照在民政总署大楼的白色外墙上,把墙染成了淡金色。我站在路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巴士站走去。巴士还没来,站台上只有我一个人。我靠在站牌上,看对面的骑楼,看骑楼下的行人,看行人手里的购物袋和鲜花。风从内港吹过来,带着咸腥和花香,吹在脸上,凉凉的。我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房东太太说的一句话:“澳门啊,慢慢行就对了。”是啊,慢慢行,慢慢看,慢慢把日子走成一条巷子,弯弯曲曲的,但总有出口。

    本文标题:《澳门今曰闲情:漫步老街巷弄的悠然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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