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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近十五期历史记录中的城市变迁脉络

香港近十五期历史记录中的城市变迁脉络

admin 2026-10-25 07:06:23 澳门 7917 次浏览 0个评论

香港近十五期历史记录中的城市变迁脉络

要谈香港近十五年的城市变迁,得先弄清楚“十五期”这个概念。香港城市规划里有一种五年一期的“全港开展策略”检讨传统,从1970年代开始沿用至今。近十五年恰好覆盖了从2008年前后到2023年左右的三个完整周期,每个周期都对应着不同的社会语境和政策重心。把这十五年的变化摊开来看,会发现这座城市的物理空间和社会肌理几乎同步在经历一场缓慢而深刻的重新排列。

2008年前后,香港刚经历金融海啸的冲击,但城市建设的节奏并没有明显放缓。那几年最显著的变化发生在启德。启德机场1998年停用之后,大片跑道和停机坪空置了整整十年,直到2007年《启德分区计划大纲图》获批,才真正进入开发轨道。2009年启德开展计划第一阶段启动,邮轮码头地基工程率先动工。当时很多人质疑:一个邮轮码头能带动什么?但后来的事实表明,启德邮轮码头2013年启用后,虽然没有立刻带来预期的经济效益,却意外催生了周边公共空间的使用热潮——周末的跑道公园成了露营和放风筝的热门去处,这种“非规划”的公共空间使用方式,反而比规划师原本设想的商业综合体更早地激活了这片土地。

旧区重建与“消失的街道”

与启德这种从零开始的新区不同,香港旧区的变化更多表现为“替换”而非“扩张”。2008年到2013年间,市区重建局有助于了多个大型重建项目,其中影响最深远的是观塘市中心重建。这个项目从2007年启动,分五期进行,到2021年第五期才基本完成。观塘裕民坊一带原本是东九龙最热闹的街市区域,密密麻麻的摊档、老字号食肆和街边小贩构成了一种极具生命力的市井生态。重建之后,取而代之的是APM商场延伸部分和新建的住宅楼群。整齐是整齐了,但那种“街边一碗车仔面”的随意感基本消失了。

深水埗的情况略有不同。由于业权分散和历史建筑较多,深水埗的重建步伐明显慢于观塘。2010年代中后期,深水埗反而因为租金相对低廉,吸引了一批文创小店和独立咖啡馆进驻,形成了一种“旧区新用”的独特景观。基隆街、大南街一带的布艺市场和皮革店,原本是传统手工业的聚集地,后来逐渐混入了手作工作室和设计品牌。这种变化不是规划出来的,而是市场自发调节的结果。但它也带来了新的矛盾:租金上涨导致部分老店被迫迁出,原本的社区网络被稀释。

新市镇扩展与“北向”趋势

如果说2008年到2013年的城市变迁主要集中在市区重建和单个新区开发,那么2014年到2019年这五年间,变化的主线变成了新市镇的扩展和跨境基础设施的对接。2018年广深港高铁香港段开通,西九龙站成为连接内地高铁网络的枢纽。这个项目从2010年动工到2018年通车,历时八年,期间争议不断——一地两检的安排、造价超支、工程延误,每一个话题都引发了广泛讨论。但通车之后,西九龙站周边确实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柯士甸站一带的人流明显增加,原本冷清的渡船街开始出现面向跨境旅客的小型酒店和餐饮店。

与此同时,新界东北的新市镇扩展计划也在推进。古洞北和粉岭北的新开展区从2014年开始进入详细设计阶段,2019年正式启动收地程序。这片区域原本是农田和零星村落,规划中要容纳约二十五万人口。对于长期居住在古洞的村民来说,这意味着祖辈耕种的土地被收回,生活方式被迫改变。补偿方案虽然给予了特惠津贴和安置安排,但社区网络的断裂是无法用金钱弥补的。一位在古洞经营了三十多年士多店的店主在接受媒体访问时说:“搬去公屋当然好,但街坊都散了,生意做给谁看?”

疫情三年:城市节奏的断裂与重组

2020年到2022年这三年,香港的城市变迁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停顿期”。封关措施导致跨境人流几乎归零,旅游业停摆,依赖游客的零售和餐饮业遭受重创。尖沙咀广东道一带的名店街,从2019年的人潮涌动变成2020年的门可罗雀,部分品牌直接撤出,铺位空置率一度超过两成。铜锣湾的情况类似,罗素街的租金从巅峰时期每平方英尺超过两千港元跌至不足一半。

但停顿之中也有新的生长。由于外出用餐受限,外卖平台和社区团购迅速普及,一些原本只做街坊生意的小型食肆开始尝试线上接单。深水埗、旺角一带的“楼上铺”因为租金相对低廉,反而在疫情期间逆势增长,成为年轻人创业的试验场。另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郊野公园的使用量激增。2020年到2021年,麦理浩径、卫奕信径等主要远足路线的周末人流比疫情前增加了三到四成,西贡、大屿山等地的乡村民宿也出现了一轮短期的需求上升。这种“向内转”的生活模式,虽然是被动形成的,却让不少香港人重新发现了城市周边自然环境的可达性。

2023年之后的重新启动

2023年初全面通关之后,香港的城市节奏开始重新加速,但恢复的形态与疫情前并不完全相同。游客回来了,但消费模式变了——高端奢侈品消费明显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深度游和体验式消费。中环街市经过活化后于2021年重新开放,2023年成为热门打卡点,这种“旧建筑新用途”的模式似乎比新建商场更受欢迎。同期,位于西九文化区的M+博物馆和香港故宫文化博物馆相继落成开放,为西九龙增添了两个重量级的文化地标。周末的西九艺术公园成了野餐和遛狗的热门地点,这种公共空间的使用方式与启德跑道公园有相似之处——人们似乎更倾向于把新建的公共空间当作日常休闲场所,而非单纯的旅游景点。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趋势是“北部都会区”概念的提出和推进。2021年施政报告首次提出这个概念,规划范围涵盖元朗和北区约三百平方公里的土地,目标是在未来二十年内容纳约二百五十万人口。这个计划的规模远超以往任何新市镇开展,本质上是要把香港的城市重心从维港两岸向北偏移,与深圳形成更紧密的空间对接。但规划归规划,落地需要时间。截至2023年底,北部都会区的大部分项目仍处于研究和收地阶段,真正动工的不多。

那些没有被记录的变化

官方历史记录通常关注大型基建、重建项目和规划政策,但城市变迁中还有一些更细微、更日常的变化往往被忽略。比如街市档口的减少。2008年全港有超过九十個公众街市,到2023年这个数字下降到了七十多个,部分街市因为使用率低而被关闭或改建。再比如天桥底下的空间利用。过去这些空间大多闲置或用作储物,近几年有团体尝试将其改造为小型市集或休憩处,虽然规模不大,但代表了一种对“剩余空间”的重新认识。

还有一样东西在悄悄消失:霓虹招牌。从2010年代开始,屋宇署加强了对危险及弃置招牌的执法,大量老式霓虹招牌被拆除。尖沙咀、旺角一带的夜景因此变得比以前“干净”了,但也失去了一些辨识度。有保育团体尝试将部分招牌保留下来,放进博物馆或转化为文创产品,但这种“标本化”的保存方式,终究无法替代它们在街道上发光时的生命力。

十五年的时间放在城市开展的尺度上并不算长,但香港这十五年经历的变化密度却相当高。从启德的跑道到西九的博物馆,从观塘的裕民坊到古洞的农田,每一个地点背后都是不同利益、不同记忆和不同生活方式的角力与妥协。城市变迁从来不是一张白纸上的绘图,而是在既有肌理上不断叠加、覆盖和修改的过程。有些痕迹被抹去了,有些被保留下来,还有些在夹缝中长出了新的形态。这些叠加的层次,才是香港城市变迁最真实的记录。

本文标题:《香港近十五期历史记录中的城市变迁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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