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发·K8水务

关于535455广东鹰坛一厂的那些往事

关于535455广东鹰坛一厂的那些往事

admin 2026-10-24 07:17:14 澳门 3988 次浏览 0个评论

关于535455广东鹰坛一厂的那些往事

说起来,535455这个代号,现在的小年轻怕是听都没听过。可在我们那会儿,尤其是粤东那一片,谁家要是有个亲戚在鹰坛一厂上班,那是很体面的事。厂子对外挂的牌子叫“广东鹰坛机械厂”,可老辈人嘴里从来只叫它“535455”。这三个数字连在一起念,像一句暗语,也像一串密码,锁着好几千号人的青春。

我第一次听说鹰坛一厂,是1987年夏天。那时候我刚初中毕业,成绩不上不下,家里托了关系,把我塞进厂里当学徒。报到那天,我爹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后座绑着我的铺盖卷,从揭阳一路蹬到厂门口。厂区在榕城北边,挨着一片荔枝林,红砖围墙足有两层楼高,墙头上拉着铁丝网,大铁门漆成军绿色,门楣上焊着五颗五角星——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五三五四五五”的谐音,意思是“五湖四海皆兄弟,三线建设一条心”。这说法不知真假,但老工人们都这么传。

一、厂区里的日子

鹰坛一厂占地不小,从东门走到西门得花十几分钟。厂里有自己的食堂、澡堂、医务室、子弟学校,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电影院,周末放两场片子,票钱两毛。食堂的刘师傅做得一手好卤面,面条筋道,卤汁浓稠,上面卧一个荷包蛋,再浇一勺蒜蓉醋。那时候我们学徒工一个月工资才十八块,可花八分钱吃一碗卤面,就觉得日子有盼头。

我被分在第三车间,做机械零件打磨。车间里永远飘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机器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带我的师傅姓陈,四十来岁,潮汕人,说话慢条斯理,可手底下利索得很。他教我用砂轮机,说:“手要稳,心要静,铁疙瘩也有脾气,你急它就跟你拧着来。”我头一个月磨废了十几个零件,陈师傅没骂我,只是把废件收进一个木箱里,说攒着卖废铁,给车间换茶叶。

车间里女工不少,大多做装配和质检。她们手快,嘴也快,谁跟谁好了,谁家又添了娃,消息传得比广播还快。有个叫阿英的姑娘,在第二车间做焊工,戴一副大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焊的活儿漂亮,焊缝像鱼鳞一样整齐。有一回厂里搞技术比武,她拿了第一名,奖品是一个搪瓷脸盆和一条毛巾。她把脸盆送给了她师父,毛巾自己留着,天天挂在车间更衣室的钉子上,谁都不许碰。

二、那些人和那些事

鹰坛一厂最鼎盛的时候,有三千多工人。加上家属,整个厂区住了近万人。早上七点半上班,厂门口那条路全是自行车铃铛响,叮叮当当的,像下暴雨。下班时候更热闹,澡堂子排队排到门外,有人端着搪瓷盆,有人拎着塑料桶,拖鞋趿拉趿拉响成一片。

厂里有个规矩,新来的学徒得先干三个月杂活。我扫过车间、搬过料、给老师傅们打开水。有一回我给陈师傅泡茶,茶叶放多了,苦得他直皱眉。他没说什么,只是第二天从家里带了一小罐单丛茶,放在工具柜里,说:“以后用这个,别糟蹋厂里的茶末子。”那罐茶他喝了半年,每次只捏一小撮,泡到第三道水还舍不得倒。

1989年秋天,厂里接了一批外贸订单,做一批出口到东南亚的农机配件。工期紧,车间三班倒,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那两个月,我们几乎住在车间里。困了就在长条凳上眯一会儿,醒了接着干。食堂半夜加一餐,煮一大锅白粥,配咸菜和腐乳。阿英那会儿已经是焊工班的班长,她带着几个女工连轴转,手上烫了好几个泡,用纱布缠着继续干。后来订单按时交了,厂里给每人发了二十块奖金,还放了一天假。那天好多人没回家,就在厂区里转悠,去电影院看了场《红高粱》,出来的时候眼睛都红红的。

三、厂外的世界在变

九十年代初,风向慢慢变了。汕头、深圳那边的电子厂、玩具厂多起来,工资比鹰坛一厂高出一截。先是几个年轻的技术员辞职走了,后来连一些老师傅也动了心。陈师傅没走,他说:“我十六岁进厂,干了快三十年,机器一响我就知道哪个齿轮不对劲。出去能干啥?”可他的儿子高中毕业后,死活不肯进厂,跑去深圳打工了。陈师傅嘴上不说,可那阵子他抽烟抽得凶,工具柜里的单丛茶也喝完了,不断没再买。

厂里的订单一年比一年少。车间从三班倒改成两班倒,后来只开白班。食堂的卤面还是八分钱一碗,可吃的人少了。电影院改成仓库,堆着卖不出去的零件。厂区里那条主干道两旁的芒果树,以前每年夏天都有人爬上去摘,后来果子熟透了掉在地上,也没人捡。

1995年,厂里第一次发不出全额工资。每人发百分之七十,剩下的打白条。有人去厂部闹,有人在车间里摔工具。陈师傅没闹,他把白条收好,锁进工具柜里,照常上班。有一天他指着车间墙上那行褪色的标语——“团结拼搏,争创一流”——跟我说:“小陈啊,这厂子就像这机器,年头久了,零件磨损了,可你要是好好保养,它还能转。”他说这话的时候,砂轮机还在转,发出嗡嗡的声响,像一只疲惫的老牛在喘气。

四、散场

1998年,鹰坛一厂正式宣布改制。大部分工人买断工龄,自谋出路。陈师傅拿了三万多块钱,在厂门口那条街上开了个小五金店。阿英去了东莞,在一家电子厂做质检主管。我那时候已经离开厂子好几年了,在汕头一家报社当记者。听说厂子改制的消息,我回去了一趟。

厂门口那颗五角星还在,只是锈得不成样子。荔枝林被砍了,盖起了商品房。车间里的机器拆的拆、卖的卖,地上留着一摊一摊的油渍。我在第三车间站了很久,看见墙角那个木箱还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层灰。陈师傅的工具柜没锁,我打开一看,里面有一把用了半辈子的游标卡尺、半包发霉的香烟,还有那几张白条,整整齐齐地叠着。

后来我写了一篇关于鹰坛一厂的报道,发在报纸上。陈师傅看到了,给我打了个电话。他没提报道的事,只是说:“小陈,你上次落在我那儿的笔记本,还在店里,有空来拿。”我说好。可那本笔记本我到现在也没去拿。我知道,有些东西留在那儿,比拿回来好。

前两年我路过榕城,特意绕到鹰坛一厂旧址。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创意产业园,红砖墙上画满了涂鸦,咖啡馆和文创店一家挨一家。只有那扇军绿色的大铁门还立在路边,门上的五角星被人用红漆重新描过。我站在门前,听见里面传来年轻人的笑声和音乐声,恍惚间又听见了自行车铃铛响,叮叮当当的,像下暴雨。

阿英前年退休了,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一群穿蓝色工装的女工,站在车间门口,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她配了一行字:“535455,青春不散场。”我点了赞,没评论。有些话,说出来就轻了。

陈师傅去年走了。他儿子从深圳回来收拾东西,在五金店的阁楼上找到一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一本1987年的厂区出入证、一张技术比武的奖状、还有一罐没开封的单丛茶。他把茶寄给了我,说:“我爸说这茶是留给你的。”我泡了一杯,茶汤还是琥珀色,喝到嘴里,先是苦,后是甘。窗外的雨下得很大,我端着茶杯,忽然想起陈师傅那句话——“手要稳,心要静,铁疙瘩也有脾气。”

鹰坛一厂没了,可那些日子还在。在陈师傅的游标卡尺里,在阿英的搪瓷脸盆上,在那碗八分钱的卤面中,在每一个曾经把青春交给那串数字的人心里。535455,念出来像是念一句咒语,念着念着,那些机器声、自行车铃声、澡堂里的水声,就都回来了。

本文标题:《关于535455广东鹰坛一厂的那些往事》

每一天,每一秒,你所做的决定都会改变你的人生!

发表评论

快捷回复:

评论列表 (暂无评论,3988人围观)参与讨论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