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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今日闲情:在西贡海边度过一个慢节奏午后

香港今日闲情:在西贡海边度过一个慢节奏午后

admin 2026-10-24 07:16:01 澳门 5665 次浏览 0个评论

西贡的午后,从一碗车仔面开始

从坑口地铁站跳上101M小巴的时候,司机正在听林忆莲的《至少还有你》。车厢里稀稀拉拉坐了五六个人,冷气开得猛,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车子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往下走。两边的树长得野,枝叶几乎要伸进车窗里来,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一闪一闪的,像谁在晃一面小镜子。

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就拐进了西贡市中心。我在总站下车,脚一落地,那股熟悉的咸水味就钻进鼻子里。不是那种浓烈的海腥,是淡淡的、混着柴油和鱼干气息的味道。西贡码头就在前面不远,几只白鹭站在防波堤上,一动不动,像几个退休的老头在晒太阳。

我沿着海傍街慢慢走。这条街我走过很多次,每次来都觉得它没怎么变,又好像每次都在变。转角那家卖凉茶的老铺还在,门口摆着两个大铜壶,一个装廿四味,一个装五花茶。老板娘坐在小板凳上剥花生,看见我,点了点头。我买了一瓶五花茶,五块钱,还是温的。她顺手递给我一张纸巾,说:“今日热啊。”我说是啊。就这么两句,没有多余的寒暄。

码头边的慢时光

走到码头尽头,我在那张被太阳晒得发白的长椅上坐下来。这张椅子不知道坐过多少人,木条上的漆已经斑驳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灰褐色的木纹。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海,水色不算蓝,有点灰绿,但看着舒服。几条小渔船停在岸边,随浪轻轻晃,桅杆上的旗子有一下没一下地飘着。远处有人在玩风帆,帆面是亮橙色的,在灰蒙蒙的海面上特别扎眼。

旁边有个阿伯在钓鱼。他的装备很简单,一根手竿,一个小桶,桶里游着几条手指长的小鱼。他看我坐下了,就说:“今日鱼唔多。”我说:“天气好啊。”他笑了笑,说:“好是好,鱼唔开口。”然后我们就没再说话。这种沉默很自然,像海风一样,来去都没有负担。

我掏出那瓶五花茶,喝了一口。微苦,回甘,和眼前这片海很配。其实西贡的海不算香港最漂亮的,没有浅水湾的精致,也没有大浪湾的野性。但它有一种别的海滩没有的东西——生活感。你看那边,几个师奶在码头边分拣刚买的海鲜,塑料袋里装着花蟹和九节虾,她们一边挑一边聊天,声音忽高忽低。再远一点,有个年轻人坐在石墩上弹吉他,弹的是《海阔天空》,和弦按得不太准,但唱得很投入。没有人围观,也没有人喝倒彩。

这就是西贡。它不急着讨好你,也不急着赶你走。你来了,它就这样;你走了,它也这样。

市场里的烟火气

坐够了,我起身往市场街走。西贡街市是这一带最热闹的地方,但它的热闹和旺角那种不一样。旺角是被人推着走的,西贡是你自己慢慢逛的。街市门口摆着好几档卖海鲜的,鱼缸里养着活鱼,氧气泵咕嘟咕嘟地冒泡。石斑、红衫、鱿鱼、濑尿虾,摆得整整齐齐。有个阿姨在挑鲍鱼,拿起来对着光看,又放下,又拿起来。老板也不催她,自顾自地用刀刮着鱼鳞,刷刷刷的声音很清脆。

我穿过海鲜档,走进里面的干货区。这里更安静些,空气里是咸鱼和虾酱的味道。有个老伯在卖自制XO酱,玻璃瓶上贴着手写的标签。他让我试了一小勺,鲜中带辣,瑶柱丝很足。我买了一瓶,他找钱的时候说:“后生仔,慢慢行,唔使急。”我接过钱,说了声多谢。其实我本来就不急。

咖啡店里的下午

从街市出来,我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三四层高的旧楼,阳台上有晾着的衣服,也有种着的盆栽。三角梅开得正好,紫红色的花从二楼垂下来,几乎碰到行人的头。巷子尽头有一家咖啡店,门面很小,只有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老板是个年轻人,留着胡子,正在冲手冲咖啡。我点了一杯耶加雪菲,坐在靠窗的位置。

咖啡店里有只橘猫,趴在窗台上睡觉,尾巴偶尔甩一下。墙上贴满了手写的便签和拍立得照片,有些是客人留的,有些是老板自己拍的。我翻了翻桌上的杂志,是一本过期的《国家地理》,讲的是阿拉斯加的冰川。看着看着,就有点恍惚——窗外是西贡的旧巷,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咖啡杯的影子拉得很长。这种时候,你会觉得时间好像真的可以慢下来。

老板端咖啡过来的时候,顺便给猫添了点水。他说这只猫是半年前自己跑来的,来了就不走了。我说:“它倒是会挑地方。”老板笑了笑,说:“可能它也觉得这里舒服吧。”我喝了一口咖啡,酸度明亮,有柑橘和茉莉的香气。和外面那瓶五花茶是完全不同的味道,但都好喝。

海边步道的黄昏前奏

从咖啡店出来,已经快五点了。太阳没那么烈了,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我沿着海边步道往北走,这条路不断通到对岸的盐田梓。路上人不多,有几个跑步的,有几个遛狗的,还有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妈妈。婴儿车里的小孩在吃手指,眼睛盯着天上飞过的风筝。

我走到一处石滩边停下来。石滩上有很多小螃蟹,在石头缝里爬进爬出。有个小女孩蹲在那里看,她爸爸在旁边给她拍照。小女孩说:“爸爸,这只螃蟹在搬家。”她爸爸说:“是啊,它要回家了。”小女孩说:“那我们也回家吧。”她爸爸说:“再玩一会儿。”这种对话很平常,但听着就是让人心里软软的。

我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海风比下午凉了一些,吹在脸上很舒服。远处有艘渡轮正在靠岸,汽笛声闷闷的,像从水底传上来。我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来西贡,是跟家里人来的。那时候码头还没翻新,海边也没有这么多咖啡店。我爸在码头边买了一大袋鱿鱼丝,我一边吃一边喂海鸥。那些海鸥胆子大得很,几乎要从我手里抢。现在海鸥少了很多,但码头边还是有人在卖鱿鱼丝。

其实西贡不断没怎么变。它还是那个西贡,只是来的人变了。有人来了又走,有人走了又来。海还是那片海,潮涨潮落,不紧不慢。

天后庙前的最后一站

天快黑的时候,我走到了天后庙。庙很小,藏在几棵老榕树后面。榕树的须根垂下来,像老人的胡子。庙门口有两只石狮子,被摸得发亮。我走进去,上了三炷香。庙里很安静,只有一盏长明灯在闪。看庙的阿婆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我在庙前的石阶上坐了一会儿。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西贡码头,灯光已经亮起来了,倒映在水里,碎碎的,像撒了一把金粉。有几个人在码头边散步,走得很慢,像是故意要把这段路走长一点。空气里有烧香的味道,也有海水的味道,混在一起,不难闻,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定。

阿婆看我坐着不走,就问:“等人啊?”我说没有,就是坐坐。她说:“坐啦,坐啦,呢度好坐。”然后她又继续扇扇子。扇子扇出来的风很轻,几乎感觉不到,但能听到那种沙沙的声音,和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混在一起。

我忽然觉得,西贡的慢,不是那种刻意营造出来的慢。它不是咖啡店里的慢音乐,也不是书店里的慢生活标语。它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是码头边钓鱼的阿伯不紧不慢的收竿,是街市里卖鱼阿姨不紧不慢的刮鳞,是咖啡店老板不紧不慢的注水,是天后庙阿婆不紧不慢的扇扇子。这种慢,你学不来,也带不走。你只能来这里,坐一坐,感受一下,然后回到你自己的快节奏里去。

天完全黑了。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阿婆说:“走啦?”我说:“走啦。”她说:“下次再来。”我说:“好。”

走出天后庙,海傍街的灯已经全亮了。烧烤摊开始冒烟,海鲜酒家的招牌在风里晃。我回头看了一眼,天后庙的轮廓已经模糊在夜色里,只有那盏长明灯还亮着,小小的,暖暖的,像西贡海边的一个句号。

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小巴站排了十几个人,都在等车。我也站到队尾。前面有个女生在吃鱼蛋,竹签上串着五颗,她吃得很慢,一颗一颗地咬。我忽然想起那瓶XO酱还在包里,沉甸甸的。明天早上可以用来拌面。这么想着,就觉得这个下午好像还没结束,它的味道还留在包里,留在衣服上,留在头发里。

小巴来了。我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发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西贡码头。灯光在水面上晃啊晃的,像在说再见。但我知道,我还会再来的。西贡就在这里,不紧不慢地等着。

本文标题:《香港今日闲情:在西贡海边度过一个慢节奏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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