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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鹰坛资料背后的故事:一次实地走访的记录

广州鹰坛资料背后的故事:一次实地走访的记录

admin 2026-10-24 06:01:45 澳门 1130 次浏览 0个评论

去广州之前,朋友听说我要找"鹰坛",在电话那头愣了几秒,问我是不是搞错了,说广州哪有叫这个名字的地方。我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几年前从一本旧书里抄下来的地址,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说实话,我自己心里也没底——"鹰坛"这个名字,在官方地图上根本查不到,连老广州人听了都摇头。但那张纸条上写得清清楚楚:广州西郊,三元里以北,某条已经消失的巷子深处。我决定还是去一趟,哪怕最后什么也找不到。

一、纸条上的线索

这张纸条的来历,得从三年前说起。那时候我在旧书店淘到一本上世纪八十年代内部印行的《南粤民俗杂记》,作者署名"老榕",书页发黄发脆,翻的时候得格外小心。书里有一章专门讲广州旧时的民间信仰场所,其中提到一个叫"鹰坛"的地方,说它"非寺非观,亦非宗祠,乃清末民初城中猎户与鸟贩子共奉之所,主祀鹰神,香火颇盛"。书里还夹了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用铅笔画的,线条已经洇开了,但大致能看出方位:出城西门,过彩虹桥,沿驷马涌往北,在某个河湾处拐进一条叫"鹰爪巷"的小路,尽头便是。

我后来查了不少资料,关于"鹰坛"的记载几乎为零。广州地方志里没有,民俗学论文里没有,连专门研究广州民间信仰的学者都表示没听说过。这反而让我更感兴趣了——一个在文献里几乎不存在的场所,它到底是真的存在过,还是那位"老榕"先生自己虚构的?

二、驷马涌边的寻访

那天早上我坐地铁到西场,出站后沿着东风西路往西走。彩虹桥还在,但桥下的驷马涌已经被覆盖了大半,只剩下窄窄一条水沟,水面漂着落叶和塑料袋。涌边的榕树倒是长得极好,气根垂下来,密密匝匝的,把整条路都遮成了绿荫。我按照那张手绘地图的指示,过了彩虹桥后往北拐,走进了一片老居民区。

这里的巷子很窄,两边的房子挤得紧紧的,有些是红砖老楼,有些是后来加建的铁皮棚。我拿着纸条问了几位坐在门口择菜的阿姨,她们都说没听过"鹰坛",更没听过"鹰爪巷"。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伯倒是很热心,他放下手里的鸟笼,想了想说:"鹰爪巷?好像听我老豆讲过,说是在涌边过去一点,以前那里有个养鹰的,后来拆了。你往那边走走看,有条巷子叫'三圣宫'的,不知道是不是。"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果然看到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口有个水泥做的门牌,上面写着"三圣宫直街"。巷子两侧的房子更加破旧,有些已经空了,窗户用木板钉死。走到巷子中段,我注意到右手边有一堵青砖墙,墙头长满了蕨草,墙面上隐约还能看到一些白灰剥落后的痕迹——像是曾经有过壁画或标语。我凑近仔细看,发现墙根处有一块被水泥胡乱抹过的区域,形状不太规则,大约一米见方,和周围的砖墙明显不是同一时期的东西。

三、墙后的秘密

我蹲下来看了很久。那块水泥抹面的边缘,露出了几块青砖的棱角,砖的尺寸比墙面上其他砖要小一圈,是典型的清末民初"小方砖"。更奇怪的是,水泥面上有一些浅浅的刻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用手机拍下来放大,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鹰"字的上半部分,还有一个像是"坛"字的右半边。

这时候,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她看我蹲在墙根,先是警惕地问我是干什么的,我赶紧解释说是来寻访老地方的。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忽然说:"你找鹰坛啊?"我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她叹了口气,说:"我细个的时候,这里是有个鹰坛的,就在这堵墙后面。"

老太太姓陈,在这里住了六十多年。她告诉我,鹰坛其实是一间很小的平房,大概只有十几平方米,里面供着一尊木雕的鹰神像,黑漆漆的,翅膀张开,眼睛是用两颗玻璃珠镶的。墙上的壁画画的是一只大鹰抓着一只兔子,颜色很鲜艳,红红绿绿的。每逢初一十五,会有人来上香,大多是附近养鸟的、打猎的,还有一些从外地来的鸟贩子。他们管鹰神叫"鹰王",说它能保佑猎获丰收、鸟雀不病。

"后来呢?"我问。

"后来就拆了嘛。"老太太说,"六十年代的时候,说这是封建迷信,就把神像搬走了,房子也拆了,砌了这堵墙。我那时候还小,记得他们把鹰神像抬出来的时候,翅膀断了一只,就扔在涌边,后来不知道被谁捡走了。"

四、老猎户的记忆

陈老太太说,如果要找更清楚的人,可以去附近找一位姓李的老伯,他以前是打猎的,小时候跟着他父亲来过鹰坛。她给我指了路,就在隔两条巷子的一栋红砖楼里。我找过去的时候,李伯正在楼下修一辆旧自行车,听我说起鹰坛,他放下扳手,眼神亮了一下。

"鹰坛啊,我记得。"李伯说,"我老豆是打猎的,专门打野兔和山鸡。那时候广州城外还有不少荒地,现在早都盖满楼了。他每个月都要去鹰坛上香,说是不上香就打不到东西。我七八岁的时候跟他去过一次,那地方很暗,只有一个小窗户,光线从上面照下来,正好照在鹰神像上。我那时候害怕,觉得那只鹰的眼睛不断在盯着我看。"

李伯记得,鹰坛的墙上除了壁画,还挂满了各种羽毛——有鹰的尾羽,有雉鸡的长翎,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鸟羽。香案上摆着几个陶罐,里面装的是谷子和碎肉,说是给鹰神享用的。最奇怪的是,香案下面有一个木箱子,里面养着一只活鹰,翅膀被剪短了,飞不起来,但眼神很凶。"那只鹰是'神鹰',专门用来'引'别的鹰来的。他们说,只要神鹰在,山上的鹰就会飞过来,打猎的人就能打到。"

我问李伯,鹰坛是什么时候彻底消失的。他想了想说,大概是1966年前后,有一天他路过那里,发现门被钉死了,墙上的羽毛和壁画都被铲掉了。后来那一片房子陆续拆掉,鹰坛就再也没有了。"现在知道鹰坛的人,恐怕没几个了。"李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手指不断在摩挲着自行车把手上的锈迹。

五、寻找"老榕"

从李伯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我沿着驷马涌往回走,心里不断在想那个叫"老榕"的作者。他既然在八十年代写了那本书,应该还活着,或者至少留下过更多的线索。我后来托朋友查了广州几家图书馆的地方文献部,终于在一本1985年的内部刊物上找到了"老榕"的真名——他叫陈榕,是广州某中学的退休历史教师,住在海珠区。

我按地址找过去,开门的是他的女儿。她说父亲已经在2010年去世了,但留下了一些手稿和笔记。她听说我在找鹰坛,从书房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陈榕先生晚年写的一些未刊稿。其中有一篇题为《广州消失的民间小庙》的短文,专门写了鹰坛。文中提到,他小时候住在西关,经常跟着家里的佣人去鹰坛上香,对那里的壁画和鹰神像印象极深。八十年代他回去看过,发现鹰坛已经变成了民居,但他凭记忆画了那张地图,夹在了书里。

手稿里还有一段话,让我印象很深:"鹰坛虽小,却是广州这座城里少有的、专门祭祀飞禽的场所。它的消失,不只是一座小庙的消失,更是一种与自然相处方式的消失。以前的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对飞禽走兽既有敬畏也有利用,鹰坛就是这种关系的见证。现在城里连麻雀都少了,更不用说鹰了。"

六、余音

离开广州那天,我又去了一趟三圣宫直街。那堵青砖墙还在,墙根的水泥抹面也还在。我在墙边站了一会儿,想象着几十年前这里香烟缭绕的样子,想象着那只木雕的鹰神像,想象着那些猎户和鸟贩子虔诚的面孔。一个路过的小男孩好奇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跑开了。

回到酒店,我翻看手机里拍的照片,发现那张水泥抹面的照片上,除了"鹰"和"坛"的残字,右下角还有一个更浅的刻痕,像是一个数字——"三"。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许是当年刻下的编号,也许是某个上香的人随手划的。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鹰坛确实存在过,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曾经有一群人,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和天空中的鹰保持着一种古老的联系。

我把那张手绘地图重新夹回书里,放回书架。也许以后还会有人像我一样,偶然翻到这一页,然后带着好奇和疑问,走进广州的老巷子里,去寻找一个地图上找不到的名字。而鹰坛的故事,就这样在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里,断断续续地流传着,像驷马涌的水,虽然越来越浅,但始终没有干涸。

本文标题:《广州鹰坛资料背后的故事:一次实地走访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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