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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澳回忆录:在澳门生活三十年的变迁故事

老澳回忆录:在澳门生活三十年的变迁故事

admin 2026-10-24 22:06:41 澳门 5332 次浏览 0个评论

老澳回忆录:在澳门生活三十年的变迁故事

我第一次踏上澳门的土地,是一九八七年。那时候从珠海拱北过关,走的还是旧式的验证大厅,头顶几把吊扇慢悠悠地转,关员穿着短袖制服,盖章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我手里拎着一只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和三百块港币,心里既紧张又茫然。那年我二十四岁,从广东乡下出来,听同乡说澳门好找活干,便跟着一个远房表哥过了关。

表哥在筷子基一带租了个小房间,月租三百五十块,楼下是家做鞋的小作坊,日夜都能闻到胶水味。我第一个落脚的地方,就是那张上下铺的下铺,翻身都要小心撞到上铺的床板。那时候的筷子基跟现在完全是两个样子,海边那一带全是铁皮屋和低矮的工厂,傍晚收工的时候,成群的工人从厂里涌出来,衣服上沾着线头或油渍,脸上带着疲倦,但也带着一种踏实。街边的大排档摆出几张折叠桌,炒粉炒面的锅气混着海风,我坐在塑料凳上吃一碗五块钱的云吞面,觉得日子虽然苦,但总算有了着落。

工厂岁月与街坊人情

我先是在一家制衣厂做杂工,后来学了点技术,转到纺织厂做机修。那时候澳门的制造业还算兴旺,黑沙环、提督马路一带的工厂一间接一间,女工们踩着缝纫机,男工们扛布匹、修机器,整个城市好像都在赶工。工资不高,一个月千把块钱,但加班多,省着点花还能寄些回家。厂里的工友大多是本地人和早期从内地来的移民,说话夹杂着粤语、普通话和一点点葡语词汇,相处久了,大家像一家人。谁家煮了汤,会端一碗到隔壁;谁的孩子放学没人接,邻居阿婆就帮忙看着。那种人情味,现在住在高楼里的人多半是体会不到了。

我记得有一年台风特别猛,半夜风把铁皮屋顶掀掉一大块,雨水直往屋里灌。我和表哥忙着拿盆接水,隔壁的李叔来敲门,叫我们去他家挤一晚。他家的房子也不大,但李婶煮了一大锅姜汤,大家围坐着聊天,听风声呼呼地响,反而觉得没那么怕了。第二天风停了,街上一片狼藉,大家又一起动手清理,扫树叶、搬断枝,没有谁抱怨。那种邻里之间的互助,是那个年代澳门给我的最深印象。

回归前后的变化

一九九九年澳门回归,我记得很清楚。那段时间街上到处挂着红旗和绿色的澳门区旗,电视里天天播着交接仪式的准备情况。回归那天晚上,我和几个工友在祐汉一家茶餐厅看电视直播,当国旗升起的时候,茶餐厅里的人都站起来鼓掌,有人还掉了眼泪。那时候大家心里都有一种期待,觉得回归之后日子会更好,治安会更稳,经济会更旺。

回归之后确实变了不少。治安好了很多,以前晚上出门还担心被抢,后来这种担心慢慢消失了。赌权开放之后,澳门的经济像坐了火箭,金沙、永利、威尼斯人一间间赌场开起来,金光大道那片填海地几年之间就变了模样。我那时候已经离开了工厂,转行做的士司机,每天载着各地的游客,听他们讲对澳门的印象。有的说澳门小,有的说澳门东西好吃,有的说赌场真豪华。我一边开车一边想,这个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小城,什么时候变成他们口中的旅游胜地了。

旧区与新城的拉扯

经济起飞带来的变化是全方位的。楼越盖越高,路越修越宽,车越来越多。我住的筷子基也慢慢变了,旧楼被拆掉,新楼盘拔地而起,房价从几千块一尺涨到上万块一尺。以前一起在工厂干活的工友,有的搬去了氹仔,有的去了珠海,留在旧区的越来越少。街边的小店也换了一茬又一茬,以前那家云吞面档早就关了,老板退休回了中山,铺位变成了一家药房。

我有时候开车经过新马路、大三巴,看到满街的游客,举着手机拍照,吃猪扒包、买杏仁饼,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些地方我年轻的时候也常来,那时候没有这么多游客,街坊们买菜、聊天、坐在骑楼下乘凉,生活气息很浓。现在虽然热闹,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可能是那种慢悠悠的节奏吧,也可能是那种熟人社会的亲切感。

赌场内外的人生

说到澳门,绕不开赌场。我开了十几年出租车,载过赢钱笑得合不拢嘴的客人,也载过输光了的客人,一路沉默,到了关口下车时脸色铁青。赌场养活了很多人,也毁了一些人。我有个远房亲戚,原本在工厂做得好好的,后来迷上了赌,把积蓄输光,老婆带着孩子走了,他自己也消沉了好几年。后来在社工的帮助下才慢慢戒掉,重新找了份工。这件事让我不断对赌场敬而远之,虽然知道它是澳门的支柱产业,但心里总有一道坎。

不过话说回来,赌场确实给澳门带来了财富。政府的税收多了,福利也好了,十五年免费教育、免费医疗、现金分享计划,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居民是感受得到的。我孩子读书没花什么钱,看病也基本不用自己掏多少,退休之后还有养老金。这些在八十年代是想都不敢想的。所以对赌场,我的感情很复杂,既有戒心,也承认它改变了这座城市的命运。

回归二十多年后的日常

现在我已经过了六十岁,不开的士了,偶尔帮朋友看看店,大部分时间在家带孙子。儿子在赌场做荷官,媳妇在酒店做前台,一家人住在氹仔一个两房单位,供楼虽然辛苦,但日子还算安稳。孙子在附近的小学读书,放学回来叽叽喳喳讲学校里的事,有时候讲普通话,有时候讲粤语,偶尔还蹦出几个英文单词。我听着觉得好笑,也感慨时代真的不一样了。

周末的时候,我喜欢一个人坐巴士去路环,在安德鲁买两个葡挞,坐在海边的长椅上慢慢吃。路环还是相对安静,没有那么多高楼和游客,荔枝碗那片旧船厂虽然荒废了,但还保留着一些旧时的模样。我看着海面上的船,想起八十年代刚来澳门时,也是在这样一片海边,心里揣着不安和希望。三十多年过去了,澳门变了,我也变了,但海还是那片海,潮起潮落,好像什么都没变。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会翻出以前的旧照片,黑白的、彩色的,有工厂的工友合影,有回归那天的街景,有孩子小时候在公园玩的模样。照片里的人有的还在联系,有的已经失去了消息,有的已经不在了。我把照片一张张看过去,像是在看一部关于自己的电影。澳门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多年,从青年到老年,从工厂到出租车到退休,它承载了我大半辈子的记忆。

前阵子有个内地来的年轻人坐我的车(那时候我还在开),问我澳门有什么好玩的。我说,你去大三巴、去赌场、去吃葡国菜,都好。但如果你有时间,去旧区的小巷子里走走,看看那些老房子、老店铺,听听街坊们聊天,那才是澳门真正的味道。他听了点点头,说会去。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去,但我说的是真心话。澳门的美,不只在金碧辉煌的赌场,也在那些不起眼的街角,在那些住了几十年的老居民身上,在他们日复一日的生活里。

我常常想,如果当年没有过那道关,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也许还在乡下种地,也许去了深圳打工,也许……但人生没有如果。我来了澳门,在这里扎了根,看着它从一个安静的小城变成世界知名的旅游城市,看着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看着自己一天天老去。这个过程里有苦有甜,有失落也有满足。我不敢说自己是老澳门,但三十多年的光阴,足够让我对这片土地有了感情。它不是我出生的地方,却是我生活最久的地方,是我的第二故乡。

现在每天早上,我还是习惯去楼下的茶餐厅吃早餐,一杯奶茶、一个菠萝包,看看报纸,和相熟的街坊聊几句。茶餐厅的老板是香港来的,在这里开了二十多年,他说他刚来的时候,氹仔还没什么高楼,现在窗外望去全是住宅和酒店。他笑着说,澳门变了,我们也老了。我点点头,喝一口奶茶,觉得这味道和三十年前在筷子基喝的那杯,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本文标题:《老澳回忆录:在澳门生活三十年的变迁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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