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子4811论坛：从传统谋略中汲取处世之道

前些日子，朋友老陈拉我去参加了一个挺特别的聚会，叫「鬼谷子4811论坛」。说实话，乍一听这名字，我还以为是哪个网络小说里的神秘组织，或者是某个传销窝点的代号。老陈在电话那头笑得不行，说你想哪儿去了，就是几个爱琢磨古籍的人凑在一起喝茶聊天，只不过给自己起了个唬人的名头罢了。我问他4811是啥意思，他说你来了就知道。

那天下午，我按着地址找到城南一处老居民楼底下的茶室。推门进去，里头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年纪从三十出头到六十来岁都有，桌上摊着几本翻得起了毛边的书，我扫了一眼，有《鬼谷子》的几种注本，还有《战国策》和《史记》的某些篇章。老陈招手让我坐他旁边，顺手递给我一杯茶，说今天主讲的是位姓周的老先生，退休前在社科院待过，后来嫌体制内写东西不痛快，干脆出来自己搞了个读书会。

周老先生头发花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说话带着点南方口音。他开场没讲什么大道理，先问在座的人一个问题：你们觉得，鬼谷子这个人到底存不存在？有人说存在，有人说可能是后人伪托，也有人说这根本不重要。周老先生点点头，说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本书里写的东西，两千多年了，还在被人翻来覆去地读，还在被人拿来应付眼前的事儿，这就说明它有用。

他接着说，今天不讲那些玄乎的「反应」「内楗」「抵巇」这些篇目名，就讲几个实实在在的处世道理。他说你们看《鬼谷子》开篇的《捭阖》篇，讲的是「捭之者，开也，言也，阳也；阖之者，闭也，默也，阴也」。这话听起来好像很抽象，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件事：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他说你们别小看这个，多少人一辈子吃亏就吃亏在管不住嘴，该说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时候乱说。

老陈在旁边小声跟我说，这话他深有体会。他前两年在单位里，有个项目本来是他牵头做的，结果汇报的时候被另一个同事抢了先，说得天花乱坠，领导当场就表扬了那个同事。老陈当时心里憋屈，但忍住了没当场发作。后来他找了个机会，单独跟领导汇报了项目的具体细节，把那个同事话里的漏洞不动声色地点了出来。领导是明白人，后来那个项目的后续工作就交回给他了。老陈说，要是当时他拍桌子跟同事吵起来，不管有理没理，领导都会觉得他沉不住气，反而落了下风。

周老先生讲完捭阖，又讲到《揣》和《摩》这两篇。他说揣是揣情，摩是摩意，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分析对方的真实想法。他说你们看《鬼谷子》里讲「揣情者，必以其甚喜之时，往而极其欲也；其有甚惧之时，往而极其恶也」。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一个人高兴的时候，你去找他聊，他容易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一个人害怕的时候，你去找他，他也会暴露真实的想法。周老先生说，这不是教人耍心眼，而是告诉你，人只有在情绪波动的时候才会卸下伪装，你要分析一个人，就得挑这种时候去观察。

这时候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人插话了，说他觉得这有点像现在做销售或者做公关的路数。周老先生笑了，说对，你以为那些卖保险的、做中介的为什么总挑你心情好的时候给你打电话？人家未必读过《鬼谷子》，但道理是相通的。他又说，不过你们要注意，《鬼谷子》里讲揣摩，后面还跟着一句「此谋之大本也，而说之法也」，就是说这是谋略的根本，是游说的法则。但法则归法则，用得好不好，还得看人。

茶过三巡，周老先生又讲到了《权》篇。他说「权」就是权衡，就是掂量轻重。他说你们看《鬼谷子》里讲「与智者言，依于博；与拙者言，依于辩；与辩者言，依于要；与贵者言，依于势；与富者言，依于高；与贫者言，依于利；与贱者言，依于谦；与勇者言，依于敢；与过者言，依于锐」。这段话他背得很熟，一字一顿地念出来，然后说，这就是教你怎么跟不同的人打交道。你跟聪明人说话，得显得有见识；你跟笨人说话，得说得清楚明白；你跟能说会道的人说话，得抓住要点；你跟有权势的人说话，得顺着他的势头；你跟有钱人说话，得显得高雅不俗；你跟穷人说话，得讲实际的好处；你跟地位低的人说话，得谦和；你跟勇敢的人说话，得果断；你跟有过失的人说话，得尖锐一点，让他意识到问题。

他说这些话听起来好像很世故，但你仔细想想，这不就是咱们平常说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吗？只不过鬼谷子把它总结成了一套可以操作的方法。他说你们别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人际交往本来就是这样，你对着一个正在气头上的人讲大道理，他能听进去吗？你对着一个本来就自卑的人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能跟你交心吗？

这时候有人问，那这样活着是不是太累了？周老先生喝了口茶，说不累，因为你不可能对所有人都用同一套办法。他说你们看《鬼谷子》里还有一句话，叫「故知之始己，自知而后知人也」。就是说你要分析别人，第一时间得分析自己。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然后你才能去揣摩别人。如果你自己都是一团浆糊，那你看谁都是雾里看花。

老陈后来跟我说，他印象最深的就是这句话。他说他年轻的时候总想着怎么去讨好别人，怎么去揣摩领导的心思，结果把自己搞得很累，效果还不好。后来他想明白了，他就是个做技术的人，不擅长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那他就把技术做到最好，让别人来适应他。他说这不是消极，这是自知之明。

论坛快结束的时候，周老先生说，你们别把《鬼谷子》当成什么成功学的秘籍，它其实就是一本讲怎么跟人打交道的书。而且它讲的那些东西，很多都是常识，只不过咱们平常忙忙碌碌的，把这些常识给忘了。他说你们回去可以翻翻这本书，不用全看，挑几篇看看就行，看的时候也别想着要学什么绝招，就当是跟一个两千多年前的老头聊聊天，听听他怎么说。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老陈跟我走在路上，说你知道4811是什么意思吗？我说不知道。他说是论坛里一个老哥想出来的，说是「四书五经」的「四」，「八面玲珑」的「八」，「一针见血」的「一」，最后一个「一」是「一如既往」的「一」。我听了觉得有点牵强，但也没说什么。老陈自己先笑了，说其实就是瞎编的，主要是为了显得有文化。

我后来回家翻了翻《鬼谷子》，发现这本书其实挺短的，拢共也就一万多字，但里面确实有不少话值得琢磨。比如《谋》篇里说「故圣人之道阴，愚人之道阳」，就是说聪明人做事不张扬，蠢人才到处显摆。再比如《决》篇里说「度之往事，验之来事，参之平素，可则决之」，就是说你要做决定的时候，看看过去是怎么做的，想想将来会怎么样，再参考一下平常的情况，觉得可以了再做决定。这些话放在今天，照样管用。

我想起周老先生说的，别把这本书当秘籍。确实，你要是真指望从一本两千多年前的书里找到什么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那肯定是想多了。但你要是把它当成一面镜子，照照自己在为人处世上的得失，那它还是挺有用的。至少对我来说，那天下午在茶室里听到的那些话，比我在手机上刷半天短视频要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