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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马会的历史与赛马文化

澳门马会的历史与赛马文化

admin 2026-10-25 07:55:12 澳门 4658 次浏览 0个评论

澳门马会的历史与赛马文化

氹仔岛的海风穿过赛马场看台的铁栏杆时,总会带起一阵类似口哨的呜咽声。老周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眯着眼看远处那匹正在热身的三号马。这匹马叫“濠江之光”,栗色,左后蹄上有一小块白毛。老周说,他看了四十年赛马,从没在澳门见过完全相同的两匹马。就像澳门这座城市一样,每一匹在这里奔跑的马,都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血气质。

澳门赛马会的历史,要从1979年说起。那一年,澳门政府批准了赛马专营权,但真正让赛马在澳门落地生根的,是1989年何鸿燊旗下的澳门旅游娱乐有限公司接手之后的事。在此之前,澳门人赌博的方式主要是白鸽票、番摊和牌九,赛马对大多数本地人来说还是个新鲜玩意儿。最初那几年,赛马场设在氹仔,条件简陋得不像话——看台是铁皮搭的,马房是临时板房,一到雨季,马匹踩过的泥地能陷进半个蹄子。但澳门人天生有一种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和包容,很快,周末去氹仔看赛马就成了不少家庭的新消遣。

真正让澳门赛马会脱胎换骨的,是1991年。那一年,赛马场进行了大规模扩建,跑道从沙地改成了全天候的泥地跑道,后来又增设了草地跑道。马房从几十间增加到几百间,练马师和骑师开始从香港、澳大利亚、新西兰甚至南非引进。澳门赛马会开始举办国际赛事,奖金逐年提高,吸引了越来越多海外马匹来澳参赛。那时候的澳门赛马,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香港赛马会历史悠久、规模庞大,但澳门赛马会反而因为“船小好调头”,在赛事安排和投注方式上做了不少大胆尝试。比如,澳门是亚洲最早引入“三重彩”和“四重彩”玩法的赛马地区之一,这种灵活变通的风格,不断延续到今天。

澳门赛马文化最独特的地方,在于它和香港赛马那种“马照跑、舞照跳”的宏大叙事不同。澳门赛马更像是一种街坊邻里间的日常仪式。每个赛马日,从早上开始,氹仔的茶餐厅里就坐满了拿着马经报纸研究的人。这些人里有退休的阿伯,有开出租车的司机,也有在赌场做荷官的年轻人。他们看马的方式很特别——不看血统,不看赔率,看的是马匹出场时的精神状态。老周说,一匹好马出场时耳朵是竖着的,尾巴摆动有节奏,眼神不散。这种经验之谈,在澳门赛马圈里代代相传,比任何数据都管用。

澳门赛马会的投注大厅里,永远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味、烟味和廉价香水味的气息。大屏幕上滚动着赔率,电子投注机发出滴滴的声响。但最热闹的地方永远是场外投注站,尤其是那些开在老城区巷子里的。这些投注站往往只有十几平方米,墙上贴着褪色的赛马海报,柜台后面坐着一位面无表情的阿姨,收钱、打票、找零,动作快得像机器。来投注的人也不多话,报个号码,递上钞票,拿了票就走。这种沉默的默契,是澳门赛马文化里最耐人寻味的部分——大家心照不宣,输赢都是命,没必要大呼小叫。

马匹、骑师与那些看不见的手

澳门赛马会鼎盛时期,马匹数量超过一千匹。这些马来自世界各地,但大部分是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退役赛马。它们在香港或新加坡跑过几年,成绩不算顶尖,但也不至于太差,于是被马主买来澳门,指望在这里“跑出第二春”。澳门赛马会的赛事分级不像香港那么严格,一匹在港澳杯上跑过第四名的马,到了澳门可能就能在普通赛事中轻松夺冠。这种“降维打击”的现象,在澳门赛马圈里被称为“食老本”,马迷们对此又爱又恨——爱的是可以靠这些马稳定赢钱,恨的是比赛悬念少了,看着不过瘾。

骑师这个行当,在澳门有着特殊的分量。澳门赛马会的骑师牌照发放很严格,本地骑师数量不断不多,大部分骑师来自巴西、南非和法国。这些骑师大多在澳门一待就是十几年,娶了本地太太,生了混血孩子,粤语说得比葡语还流利。他们早上在马房练马,下午去健身房,晚上偶尔去氹仔的酒吧喝一杯。澳门赛马圈的社交圈子很小,骑师、练马师、马主、马评人,来来去去就是那几十张面孔。谁和谁有矛盾,谁和谁在合作,谁最近手风不顺,消息传得比马跑得还快。

马主这个群体,在澳门更是神秘。他们中有做房地产的商人,有开赌厅的老板,也有退休的政府高官。养一匹马在澳门,一年花费少说几十万澳门元,多则上百万。但马主们图的不是奖金——澳门赛马会的赛事奖金虽然不低,但扣掉养马成本,能回本的不多。他们图的是那种“我的马赢了”的虚荣感。每周赛马日,马主们穿着定制西装,戴着墨镜,站在会员包厢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看着自己的马冲过终点线。那一刻的满足,比签下一笔大合同还过瘾。当然,如果马输了,他们也会在包厢里骂骂咧咧,把马经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但下一个赛马日,他们还是会准时出现,因为赛马这件事,一旦沾上,就戒不掉了。

赛马文化的市井底色

澳门赛马文化最迷人的地方,在于它和这座城市的市井生活紧密交织。在澳门,赛马不只是有钱人的游戏,也是普通市民的娱乐。每周三晚上的夜赛和周六下午的日赛,投注站里总是挤满了人。有穿着校服的中学生偷偷买几块钱的“位置Q”,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顺手买一注“独赢”,也有拄着拐杖的阿婆颤巍巍地递上一张皱巴巴的十元钞票。这些人投注的金额不大,但那种认真劲儿,和那些一掷千金的豪客没什么两样。

澳门赛马会的场外投注站,曾经遍布全城。从新马路的骑楼底下,到黑沙环的工业区,再到路环的旧渔村,几乎每个街区都有一间。这些投注站的门面通常很小,招牌也不显眼,但门口总是停着几辆摩托车,发动机还没熄火,骑手就冲进去下注了。投注站里面的墙上,除了赛马海报,往往还贴着一些手写的“贴士”——某某马房今天状态好,某某骑师最近手风顺。这些“贴士”没有科学依据,但马迷们就是信这个。老周说,有一年他跟着一张“贴士”连中了三场,赚了两万多块,请全家去珠海吃了顿海鲜。后来他专门去找那个写“贴士”的人,发现是投注站隔壁茶餐厅的老板,一个胖胖的中年人,平时就喜欢研究马经,写“贴士”纯粹是个人爱好。

澳门赛马会还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本土马评人。这些人大多在报纸或电台开专栏,每天分析赛事、预测赛果。他们的风格和香港马评人不同——香港马评人喜欢用数据说话,讲究“晨操纪录”“段速分析”;澳门马评人则更感性,喜欢讲马匹的“性格”和“脾气”。比如,他们会说某匹马“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跑”,或者某匹马“看到闸门就兴奋,是天生跑短途的料”。这种拟人化的评论,在专业马迷看来可能不够严谨,但普通市民就是爱听。澳门赛马会的电台直播节目,曾经是很多出租车司机的必听节目,一边开车一边听马评人侃大山,到了赛马日,连乘客都会跟着讨论几句。

衰落与坚守

澳门赛马会的黄金时代,大约在1990年代末到2000年代初。那时候,澳门经济还没有完全依赖博彩业,赛马是很多市民周末的重要消遣。但后来,随着澳门博彩业开放,赌场越开越多,赛马这种“慢节奏”的娱乐方式逐渐被边缘化。年轻人更愿意去赌场玩百家乐或者去角子机前碰运气,赛马场的观众席上,白发越来越多,黑发越来越少。2018年,澳门赛马会宣布因为经营困难,将赛马场的一部分土地交还给政府。消息传出后,很多老马迷唏嘘不已,但也没有太多意外——大家心里都清楚,赛马这门生意在澳门,已经越来越难做了。

不过,澳门赛马会并没有完全消失。它缩小了规模,减少了赛事场次,但依然在坚持。每个赛马日,依然有几百名铁杆马迷走进投注站,依然有十几匹马在氹仔的跑道上奔跑。老周说,现在看赛马的人少了,但留下来的人,都是真正懂马的。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呼小叫,而是安静地坐在看台上,看着马匹从眼前掠过,偶尔低声说一句“这匹马今天状态不错”。这种安静,反而让赛马回归了它最本真的样子——人和马之间,一种无言的默契。

澳门赛马文化里,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叫做“马照跑”。这句话原本是香港人说的,意思是无论发生什么,赛马都会继续。但在澳门,这句话有了另一层含义——赛马不只是赛马,它是澳门人生活的一部分,是这座城市节奏的一部分。澳门人习惯了慢悠悠的生活,习惯了在茶餐厅里坐一个下午,习惯了在投注站里和街坊聊几句家常。赛马给了他们一个理由,每周固定那么几天,走出家门,和熟悉的人聚在一起,做一件熟悉的事。这件事本身,比输赢重要得多。

氹仔赛马场的看台上,有一排铁皮座椅,漆都掉了,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金属。老周说,他在这排座椅上坐了三十年,看着马匹从年轻跑到老,看着骑师从新手变成老将,看着马迷们从黑发变成白发。他说,赛马这件事,说到底就是人和时间赛跑。马跑得再快,也跑不过时间。但至少在那几分钟里,所有人都忘了时间,只盯着那几匹奔跑的马,心里想着同一件事——冲线的那一刻,谁会赢。

澳门赛马会的灯光,在夜晚的氹仔依然亮着。跑道上的探照灯把草地照得发白,马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注站里的电子屏幕还在滚动着赔率,茶餐厅里的马经报纸还在被翻来翻去。这座城市在变,赌场越建越豪华,游客越来越多,但赛马这件事,还在以它自己的节奏继续着。就像老周说的,只要还有人在看,马就会不断跑下去。至于那些关于赛马会的历史、关于赛马文化的记忆,都藏在每一张投注票的背面,藏在每一个马迷的心里,不需要多说,大家都懂。

本文标题:《澳门马会的历史与赛马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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