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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料网专访:一位普通教师的十年公益之路

猛料网专访:一位普通教师的十年公益之路

admin 2026-10-25 07:26:25 澳门 3143 次浏览 0个评论

猛料网专访:一位普通教师的十年公益之路

见到李芳老师的时候,她刚从贵州毕节回来。皮肤晒得黝黑,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鞋帮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清理的黄泥。她抱歉地笑了笑,说那边刚下过雨,山路不好走,差点没赶上回程的火车。很难想象,这位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中学语文老师,在过去十年里,利用每一个寒暑假和周末,跑了全国十一个省份的偏远山区,为那里的孩子送去了近三万册图书和一千多堂阅读课。

李芳是河南信阳一所乡镇初中的语文教师,教龄二十三年。2013年秋天,一次偶然的机会,她看到了一则关于云南怒江地区留守儿童课外读物匮乏的报道。报道里说,有些孩子直到小学毕业都没完整读过一本课外书。那篇报道不长,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我自己就是农村出来的,小时候唯一的课外书是半本被撕掉封面的《安徒生童话》,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李芳说,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孩子趴在教室窗台上往外看的画面。第二天一早,她做了一个决定:把自己家里那两百多本藏书整理出来,寄过去。

那批书寄出去之后,她收到了怒江一个叫阿花的小姑娘写来的信。信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阿花在信里说,她最喜欢那本《窗边的小豆豆》,因为小豆豆让她觉得,自己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好像也没那么奇怪。信的最后,阿花问:“李老师,您还能再寄几本吗?我们班好多同学都想看。”就是这封信,让李芳意识到,自己停不下来了。

从两百本到三万册

最初两年,李芳的做法很简单:自己买书,发动亲戚朋友捐书,然后自掏邮费寄往山区学校。她每个月的工资不到四千块,除去家用,能省下来的并不多。为了多买几本书,她戒掉了喝了十几年的咖啡,中午在学校食堂只打一个素菜。同事们起初不理解,觉得她是一时冲动,过阵子就消停了。可李芳一干就是十年,而且规模越来越大。

2015年,她开始利用周末时间跑旧书市场。信阳当地有个周末旧书集市,天不亮就开市。李芳每个周六凌晨五点起床,骑四十分钟电动车赶过去,在书摊前一蹲就是大半天。旧书便宜,有时候五块钱能买三本,但品相参差不齐。她一本一本地翻,把缺页的、涂画严重的挑出来,好的打包带走。时间长了,书摊老板们都认识了她,知道这个戴眼镜的女老师是给山里孩子买书,偶尔会多塞两本给她。

光靠旧书市场显然不够。2016年,李芳开始尝试联系出版社和公益组织。她不会写什么像样的项目书,就一封一封地发邮件,介绍自己是谁、在做什么、需要什么帮助。大多数邮件石沉大海,但也有回音的。一家北京的少儿出版社在核实了她的情况后,先后三次捐赠了共计八千多册库存图书。李芳记得特别清楚,第一批书运到那天,她借了一辆三轮车去物流点拉货,来来回回跑了六趟,累得坐在路边直喘气,可看着堆成小山的纸箱,心里高兴得像过年。

慢慢地,李芳的事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有家长主动把家里孩子不看的书送到学校门卫室,有毕业的学生从大学寄来包裹,还有外地的网友顺利获得微信转账让她代买图书。李芳专门准备了一个笔记本,每一笔捐赠都记得清清楚楚:谁捐的、捐了多少、买了什么书、寄到了哪所学校。十年下来,这样的笔记本她写满了十一本。三万册图书,意味着平均每年三千册,每个月两百多册。这个数字背后,是她无数个深夜在灯下打包、填写快递单的身影。

一千堂阅读课

书寄到了,问题也跟着来了。李芳发现,有些学校收到书之后,往图书角一放就没了下文。孩子们不是不想看,而是不知道怎么看。一次在甘肃陇南的回访中,她问一个五年级的男孩最喜欢哪本书,男孩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来。后来她才知道,那孩子其实翻了好几本,但每本都是翻几页就放下了,因为“字太多,看不进去”。这件事让李芳意识到,光有书不够,还得有人带着读。

从2017年暑假开始,李芳给自己加了一项任务:每次去山区送书,至少待三天,给孩子们上阅读课。她不是教育专家,也没什么高深的理论,就是把自己在课堂上用了二十多年的法子搬过去。她会选一本篇幅不长的书,比如《夏洛的网》或者《草房子》,每天读一个章节给孩子们听,读到关键处停下来,问他们“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一开始孩子们不敢开口,她就自己先示范,讲错了也哈哈笑。几次下来,举手的孩子越来越多。

在四川凉山的一所村小,李芳遇到过一个叫小杰的男孩。小杰成绩不好,上课从不发言,同学都说他“闷葫芦”。李芳给那个班读《城南旧事》,读到英子学骆驼咀嚼那段,她模仿骆驼的样子逗得全班大笑。下课之后,小杰悄悄走到她跟前,问:“老师,骆驼为什么要慢慢走?”李芳说,那是她第一次听到小杰主动说话。后来她每次去那所学校,都会特意找小杰聊几句,给他带一本带插图的书。去年小杰考上了县里的初中,给李芳写信说:“我现在每天都看书,看快了就想起骆驼,就慢下来。”

十年间,李芳在山区上过的阅读课超过一千堂。这些课没有教案评比,没有考核指标,有时候是在教室里,有时候是在树荫下,有时候是在学生的宿舍里。她说,最难忘的是在青海玉树的一堂露天课,那天阳光特别好,她坐在草地上给二十多个孩子读《小王子》,读到“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那一句,一个女孩突然说:“老师,就像你对我们好,我们也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李芳说,那一刻她觉得,这十年的路,一步都没白走。

那些不被看见的代价

公益这条路,说起来温暖,走起来却满是琐碎和不易。李芳很少跟人提那些背后的难处,但聊得深了,她也会叹口气。最直接的问题是钱。十年下来,她自己贴进去的邮费、路费、书款,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万。这对于一个乡镇教师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她丈夫一开始有怨言,觉得她“管得太宽”,后来看她实在放不下,也就默默支持了。现在每到假期,丈夫会帮她把书搬上车,叮嘱一句“早点回来”。

身体上的劳累倒是其次。让李芳最难过的,是有时候兴冲冲地把书送到学校,却碰上冷脸。有一次,她联系好了一所山区小学,坐了十几个小时火车转汽车再转摩托车,终于到了。结果校长不太热情,说“上面检查的时候再摆出来就行”。李芳当时心里堵得慌,但还是笑着把书一摞摞码好,又给孩子们上了两节课才走。回来的路上,她在颠簸的车上掉了几滴眼泪,但擦干之后,下一个假期还是照常出发。

还有一次在湖南湘西,她一个人背着三十多斤的书走山路,不小心滑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鲜血直流。她坐在路边用矿泉水冲了冲伤口,撕了件旧T恤简单包扎了一下,一瘸一拐地继续走。到了学校,孩子们围上来喊“李老师”,她就把疼给忘了。晚上回到住处,才发现伤口已经发炎了,后来去镇上卫生院打了三天消炎针。

李芳的家人和朋友都劝过她,说差不多就行了,别把自己搭进去。她每次都点头,可到了假期,又开始收拾行李。“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那些孩子在等着我。”她说,有一年冬天在贵州,一个女孩把自己舍不得吃的两个煮鸡蛋塞进她包里,鸡蛋还是温热的。那个温度,她记到现在。

一个人的火把,一群人的路

让李芳欣慰的是,这条路她不再是一个人走了。2019年,她教过的一个学生大学毕业,主动联系她,说想跟着一起去送书。现在,这个学生已经成了她最得力的“搭档”,负责联络学校和整理书单。还有几位同事也加入了进来,有的帮忙分类打包,有的利用自己的关系联系捐赠。李芳所在的学校专门腾出一间储藏室给她放书,校长在教师会上说:“李老师做的事,是我们学校的骄傲。”

更让李芳高兴的是,一些曾经收到过书的山区学校,开始自己想办法。有的学校组织起了“图书漂流”活动,让书在班级之间流转;有的老师学着李芳的样子,在课堂上给孩子们读书;还有的学校把收到的书拍成照片发给她,附上一句“李老师,孩子们很喜欢”。李芳说,她从来没想过要改变什么,只是觉得,一本书能到一个孩子手里,就是一个机会。“就像点一盏灯,光不大,但总能照亮一小块地方。”

如今,李芳的“公益版图”已经扩展到了十一个省份,和二十多所山区学校保持着长期联系。她的手机里存着几百张照片,都是孩子们看书的样子:有的趴在课桌上,有的靠在墙角,有的几个人挤在一起看同一本。照片里的孩子大多穿着朴素,但眼睛亮亮的。李芳说,她最喜欢翻这些照片,“看着看着,就觉得日子特别有盼头”。

今年暑假,李芳又出发了。这次的目的地是云南昭通,那里有两所新联系的学校在等她。出发前,她在朋友圈写了一句话:“书在路上,我也在路上。”没有豪言壮语,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朴素、安静,却带着一股子韧劲。十年,三万册书,一千堂课,数不清的山路和汗水,都化作了那些翻动的书页和孩子们抬头时的微笑。李芳说,她还会继续走下去,走到走不动为止。因为总有一些东西,比路费更值钱,比距离更长远。

本文标题:《猛料网专访:一位普通教师的十年公益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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